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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五章 战死疆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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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天,姜颐和曹操还是没能离开洛阳。

    因为,孙策征战回来了。

    旗开得胜,三军归来,同行的还有孙坚的棺木。

    当孙坚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到锦绣天下的时候,孙策已经一身白色孝服扶棺进城。

    城门大开,两侧百姓夹道跪迎,姜颐匆忙赶去的时候,正好看到孙权一身白衣跪于孙坚棺木之前。

    乔莹乔萱两姐妹亦是一身素服,静静跪在孙权身后,孙策形容枯槁的立于棺侧,他本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,此刻不修边幅的样子,极尽沧桑。

    他看到孙权,原本颓然的容颜却是猛地一痛,缓步走到自己的弟弟面前,沉声说道:“带父亲回府!”

    一字一句,满是哀痛。

    孙权缓缓点头,双手撑在膝盖上,站直了身子,突然脑袋一阵眩晕,几乎无法站稳。他身后的乔萱反应最快,忙冲上去扶住他踉跄的身子,满眼关怀。

    孙权站稳了身体,轻轻的推开了乔萱,和着孙策一起并肩扶棺回将军府。乔家姐妹和将军府的随侍一同跟在其后,一行人沉痛无声的朝着将军府走去。

    孙坚的死亡,对姜颐而言,虽然有些惋惜,却也在预料之中。当初孙氏父子出征之前,郭嘉就曾说过,孙坚此次出征,有去无回。

    只是,孙坚的逝世,又会让这个原本就动荡不安的时代,再一次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?

    姜颐想到刚刚孙权那死灰一般的眼光,心中有些不舒服。孙权生性温润,素喜白衣,而也只有他这样的温润公子,才能配得起那一袭胜雪白衣。

    以往姜颐见孙权一身白衣,总觉得他翩然如玉,意气风发,而如今的一袭白衣,尽是满身萧素,悲拗凄凉。

    而孙权又对她很好,心中不由得便是一阵难受。

    “琳儿,你怎么了?”担忧的声音传入耳中,姜颐惊愕的回眸,对上一袭张扬的明黄。曹操发束玉冠,身着锦衣,尽是风流颜色。

    心中不由得又是想到,刚刚孙家兄弟的满眼悲拗。

    若是曹操此刻没有失了记忆,还是那个拥有着君临天下野心的他,趁着孙氏一族受到如此打击的时刻,定会趁火打劫的吧!

    摇摇头,勉力一笑,“没事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曹操的长臂猛地一伸,直接把姜颐圈进了自己的怀中。姜颐体贴着他宽阔的胸膛,心乱如麻。两人并不是第一次如此亲密,不管曹操是否失忆,她都已经被他拥抱过很多次,可是不知为何,这一次她靠他这么近,心中的感觉竟是那般的安心与温暖。

    “琳儿,如果不开心的话,就不要勉强自己露出笑容,这个样子的你,让我很难过。”曹操低沉的声音在头顶上响了起来,拥着她的手又一次收紧,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中。

    姜颐的心中猛地一怔,缓缓的闭上了眼睛。任由曹操抱着她,在这片风起云涌的大地,她静静的依偎在他的怀中……

    那一刻,纵使没有任何一句的海誓山盟,她的心,却是不由自主的的朝着这个男人靠去!

    将军府满堂缟素,望着这一片惨白,姜颐的心口不由得也是一阵紧缩。

    上一次她来将军府的时候,正是乔老带着乔家姐妹前来洛阳的日子,那个时候繁花正盛,满堂热闹,而如今人去物已非,只留一声空叹。

    孙坚的逝世在洛阳城掀起很大的波动,他本是爱民如子的好将军,此刻战死疆场,城中百姓皆自发的前来吊唁。将军府门大开,上至达官贵人,下至贩夫走卒,不管身份如何,都能入得将军府送孙坚最后一程。

    姜颐心中知晓,此事是危险至极的,若是有暗卫趁机混入将军府,意图不轨之事,那么对于孙氏一族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。

    但她更明白,孙家兄弟如此作为的原因。孙坚一生为民,让他在走之前,再看一眼洛阳的百姓,算是身为儿子的他们对自己的父亲所尽的最后一份孝心。

    姜颐前来吊唁,却是未曾见到孙权,守在灵堂上的,只有孙策一人。他面无表情的跪在棺木面前,神情憔悴,乔家大小姐亦是一身孝服,却是站在几步之外,静静的守在孙策的身后。

    如花似玉的可人儿,却不复当日初次相见时的娇俏嫣然,她美貌依旧,不过身上的气质却是越发的沉静与端庄。

    只是她望着孙策的眼神……

    姜颐苦叹,这世上有情人那么多,为何上天却始终不愿成全一对?

    若是一开始就没有缘分,又为何偏偏注定要让他们遇到?

    这一趟洛阳之行,乔大小姐,怕是只能徒添一身伤悲!

    出了灵堂,却是意外的被一袭白色身影给拦住,姜颐凝眸望着那个貌美如花的女子。许久未见,乔萱更是标致,一袭白衣,更是衬得她风华无双。

    可是这风华之下,却是难掩一身萧索。

    她也望着姜颐,眉眼之间再也不见以往的大小姐脾气,眼角眉梢处也有几分憔悴,即使施了胭脂,也难以掩饰。她静静而立,不言不语的样子,反而让人升起一抹淡淡的心疼。

    “去看看他吧!”她突然的开口,轻柔的声音中带着一抹深深的心疼,还有一份无能为力的压抑。她的眼睛很漂亮,像极了一片潋滟的桃花,迷离魅惑。可是这一刻,这双漂亮的桃花眼中,却是蒙上了一层阴霾,寸寸成灰。

    她口中的他是谁,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“他在书房。”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悲拗,心中似乎想起什么,眼中的泪水几乎隐忍不得,死死咬牙,咽下心中奔腾的委屈。

    定定的望向姜颐,深吸了一口气,“好好劝劝他。”即使极力压抑,她的声音也很清楚的发出颤音,“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,能让他重拾斗志,这个人,就是你。”

    她略略垂下眼睛,遮住眼中所有的情绪。微微颤动的长睫,掀起一场悲伤的潮流,姜颐望着她,也能感觉到她心中的委屈与难过。

    她对孙权一往情深,可是孙权心中,却不曾对她有过任何的想法。

    姜颐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,乔萱的声音却是缓缓从身后传来,“请你,把原本意气风发的仲谋哥哥,找回来。”

    她语气中的凄然,让姜颐几乎不忍心再听下去。

    姜颐没有回头,快步朝着书房走去。孙权曾经带她来过这里,所以姜颐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书房,站在门口,姜颐抬手想要敲门,却是又缓缓的放了下来,直接轻轻的推开了房门。

    房间里面的窗户都被关的严严实实的,不透一丝光线,屋子里有没有点灯,什么都看不见。姜颐借着门口渗进来的那一点光线,凝眸细望,终于在书桌的脚边,见到了宛若木石的孙权。

    失父之痛,姜颐比谁都清楚的知道,当初在嘉德殿,父皇咳血而亡,那个时候的她,痛入骨髓。

    好歹,她还能守在父皇身边,见他最后一面,而孙权却只能看到父亲冰冷的尸身,这样的痛,又该如何言说呢?

    况且,当他父亲喋血沙场的时候,他却无法伴在身侧,这样的自责,便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,死死的压在他的身上,让他无法解脱。

    在见到他之前,姜颐总是在担心,孙权会变成什么模样?

    可是无论他是痛哭还是疯癫,都好过现在这个没有表情的模样。他静静的坐在那里,眼中毫无焦距,只是将视线投在未知的某一点,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即使姜颐缓缓的蹲下身子,他也是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他身上的白衣早已是一片凌乱,乌黑柔顺的长发也是纠结成乱麻,神色憔悴,面容枯槁,丝毫不见往日温润公子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其实在出征之前,孙将军已经身中剧毒了,就算此次不被敌人暗算,他的生命,也没有多长时间可以维持!”姜颐蹲坐在他的身侧,缓缓开口。她没有看向孙权,眸光飘得有些远,让人很难抓得住。

    孙权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,似乎根本听不见姜颐的话。

    姜颐全然不在意,似乎孙权听不听得见她的话,根本不重要。

    她嘴角扯起一个略带苦涩酸痛的笑容,其实或许姜颐自己都不知道,她在心情越不好的时候,越喜欢去微笑。好像只要微笑,就能遮掩住自己心底的恐惧不安与难过。

    “当初我还在皇宫的时候,父皇离世,那个时候的我,真的以为天都要塌下来。”她娓娓诉说着一段往事,眼神中看不见任何的情绪,“天下大乱,汉室江山岌岌可危,我们孤儿寡母,根本无力阻止汉室的颓势。最难的时候,我甚至想过,为什么还要这么痛苦的坚持下去,为什么要让自己留在人世间遭罪?”说到此处,她嘴角的笑意早已化成一池冰凉,眉眼间亦是沉浸着一抹痛色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能坚持下来吗?即使在经历过父皇母后,皇弟纷纷离世的打击之后,还能活得这般无谓?”姜颐的视线投在孙权的身上,昏暗中的他,长睫微微轻颤,却是没有回答姜颐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答应过协儿,只要他还活着,我就有活下去的勇气和理由。”提到自己的弟弟,姜颐的面色一软,原本眉梢之间的悲戚也慢慢散去了些,整个人变得无比柔和与温暖。

    “生命,不是因为死者而蹉跎,更要为了生者而绽放。”她轻柔的声音就像是一汪温柔的水,清洗着他蒙上灰尘的心。“你还有哥哥,还有母亲,若是你崩溃了,你让他们如何坚持的下去?”

    孙权不说话,姜颐也不在意,只是默默的陪在他的身边,她知道这些事情根本不是很容易就能开导的了。

    “我很后悔,为何不陪着父亲一起出征,若是我陪在他的身边,也许……”孙权终于开口,声音中满满的都是自责。

    姜颐听他所言,心中顿时明了,他真正的心结是因为未曾陪着孙坚一起出征,他很愧疚。Z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