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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四章 军营庆新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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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元化留在了曹府,也成了曹氏大军的军医。

    一切就像姜颐所想的那样,元化的到来,死水一般的曹府被掀起了一层巨大的涟漪。在元化的插科打诨下,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的过着。

    一转眼,便到了除夕夜,初平二年的最后一夜。

    雪窸窸窣窣的一直在下,整个天地都被染成了一片苍茫,半轮弦月挂在漆黑的夜空中,发出冷冷的光芒。姜颐倚在门边,看着那不断飘落的雪花,心中隐隐生出几分苦涩。

    今夜是除夕夜,她想要扬起一个微笑,嘴角竟是沉重的无法抬起。

    若是在以往,快到过年的时候,宫里早就张罗开了。是夜,大红的灯笼挂满了整个皇城,说不出的喜庆与欢乐。那一整夜,整个琉璃宫灯火通明,歌舞笙箫,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辩儿会穿着新做的衣裳,一蹦一跳的跑到她的锦华宫,吵着嚷着让自己陪他去看烟火。数万只烟火齐发,整个天空灿若白昼,将整座琉璃宫城染成一片绚烂。

    如今,物是人却已非……

    姜颐转身进屋,身后却是传来了一阵平稳的脚步声,姜颐一惊,猛地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站在她身后的,果真是许久都没有见面的曹操。

    姜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,自从元化入住曹府之后,总觉得曹操似乎有意无意的在躲着元化。每次只要元化兴致勃勃的跑去找曹操,书房里总是人去楼空。

    后来,元化为了等到曹操,竟搬到了姜颐隔壁的厢房里,日夜守着书房,看他那架势,似乎誓要抓到曹操。可是自从他搬到这儿来了之后,曹操便是再也没有来过书房。

    想到元化那气急败坏的表情,姜颐便是一阵失笑。

    “为了躲着元化,你似乎很久都没有出现了。”姜颐轻笑着开口,视线投到隔壁的房间,“要不要将元化叫过来?”

    她的笑容里带了几分促狭,打趣般的望着曹操。

    “他不在房里。”曹操瞥了姜颐一眼,看到她笑意盈盈的嘴角,心情竟然也是好了许多,“他现在应该被困在大厅里了。”

    为了来见姜颐一面,曹操特意让人将元化困在大厅里,要不然以那小子的聒噪,怕是能将他给逼疯。

    听到他的话,姜颐有些惊讶,却是莞尔一笑,“元化倒真的是你的克星呢!”想到曹操对着元化的无奈,姜颐又是不由得弯了弯嘴角。

    曹操却是一怔,望着浅笑盈盈的姜颐,眸子却是蓦地一黑,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已经执住了姜颐的手,“跟我去一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说完,便是不由分说的拉着姜颐快步离开。

    曹府门口的两只大灯笼红的很是耀眼,映得地上的白雪也有些泛红,鲜艳的颜色,就像是血液一样,让人有一种不详的感觉。

    突然地,姜颐望着那两只正在空中摇曳着的灯笼,竟有一种莫名的心慌,恐惧从心底慢慢的涌向她的四肢百骸,让她全身在一瞬间,变得冰冷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曹操牵了一匹马过来,重新牵住她的手,却猛地发现她全身冰冷的有些吓人,以为是天气太冷的缘故,忙将身上的大氅解下,为她披上。

    泠泠月光下,她的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,黑墨一般的青丝轻舞飞扬之间,划出一道又一道缠绵的弧线,有冰凉的雪花落进眼睛,浸了雪水的睫毛更是乌黑,似若黑漆晶透。

    她的长睫微微颤动,抬起眼,她望向这一片寂寥的星空,十指微微缩紧。这充满哀伤的星空,似乎正无声的说着一场风雨。

    姜颐回过脸,望着那个正在细细为她系着大氅衣带的男子,月下风起,他面容俊朗坚毅,一双幽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深沉的秘密。风扬起他那张扬至极的明黄色长袍,飒飒作响,月色倾泻下的银色,披在他的身上,为他镀上了一层华贵。

    本非池中物,焉能甘寂寞?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说着,竟是亲自将她抱上了高头大马上,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。狠狠一夹马腹,马儿便是奔腾而去。

    他们共乘一骑,以一种守护的姿势,曹操将她拥在胸前,靠他那么近,姜颐可以很清楚的听见他的每一次心跳,微微仰头,便能看见他坚毅沉稳的下颌。

    他给过她安心的感觉,可是却也是让她害怕不已。

    当曾经保护着自己的长剑,突然有一天贯胸而入。也许,那种感觉,真的会很痛呢!

    曹操就像是那把长剑。他一直在保护着她,但是迟早有一天,他会亲手将致命的伤口刺入她的心口。

    他要的天下,注定要用她的鲜血来祭奠……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曹操的声音突然响起来,姜颐回过神,却是猛地一惊,她望着曹操,她没有想到曹操要带她去的地方,竟然是曹营。

    曹操率先下马,然后轻轻的将她抱下马,动作轻柔的一点也不像是征战沙场的将领,他很自然的牵着她的手,将她带入了军营中。

    和第一次出现时的情况一样,大家看到她,面色都是一怔,随即却是都围了上来,满脸关怀的望着她。

    “琳姑娘,你的伤没事了吧!”

    “琳姑娘,你都好久没有来军营了,我们哥几个都挺惦记着你。”

    “琳姑娘,今个你和主公来这里,可一定要陪我们好好痛饮几杯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七嘴八舌的声音有些杂乱的响起来,姜颐看着那些还有些陌生的脸,心中却是划过一丝温暖。

    被人认同的感觉,真的很好。

   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,大家虽然都没有开口,可是眼里的瞧不起是无法忽视的,可是这一次,她同样是来到主帅营帐中,可是大家望着她的眼睛,不但没有敌视,还多了几分熟稔的温暖。

    这是不是代表,他们已经接受了自己?

    姜颐一笑,对着大家颔首行礼道:“语琳的伤已经好了,多谢诸位的记挂。今夜是除夕,承蒙各位不弃,语琳愿与各位将军把酒苍天,不醉不休。”对着这些沙场壮士,姜颐不由得变得豪爽,颇有几分气概。

    曹操望了一眼正和大家熟络起来的她,嘴角也是扬起一个笑容,随手抓起一个酒坛,对着大家说道:“今夜是除夕夜,兄弟们没办法回去与妻小高堂齐聚,此处虽无佳肴美食,亦要不醉不归……”

    他率先举起酒坛,一向冷漠的脸上竟是挟着开怀的笑意。

    众将士亦是豪气万丈的抓起酒坛,掀开封口,顿时酒香四溢……酒坛撞击在一起,发出一声扣人心弦的巨响,大家仰头,将坛中的烈酒一干而尽。

    男儿志在四方,豪情万丈。

    姜颐望着眼前这些豪气干云的男子,不由得浮起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一直以来,她都很难理解男人的世界,但在这一刻,当她真的置身于这种原本很是遥远的人生中时,她似乎也在慢慢地感觉到一种异样的热情。

    姜颐笑望着正和大家拼酒的曹操,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,她真的从来没有想到过,像曹操那般冷漠薄情的人,竟然也会这样爽朗豪迈。他大口大口的饮着酒,眸色虽然依然深沉,可是眼中却是多了几分愉悦。

    战火无情,却是锻造了钢铁一般意志,千军万马,生死与共,成就的便是男人之间的一个义字。

    她理解不了的男人的世界,或许就是这般的简单吧!

    酒过三巡,营帐里的气氛越来越高亢,姜颐看着那些已经有些东倒西歪的将士,微微一笑,掀开了帐帘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帅营里人影绰约,大家对酒当歌,虽然今夕未能归家,但是这样的生活,也许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吧。

    姜颐站在雪地里,静静的望着那正不断飘落的雪花,忽然抬手接住一片银白,掌心一阵冰凉。

    当她还没有看清雪花的模样的时候,掌心已经只剩下了一滴水滴。

    姜颐望着掌心的那滴水,眸色微微动了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