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媚倾三国 > 第三十五章 爱而不能

第三十五章 爱而不能

笔趣阁 www.bqg7.com,最快更新媚倾三国 !

    屋子里安静的就像是一潭死水,大家都不说话,沉默的气氛让人感觉到,似乎没有办法能打破这片冰冷的僵持。突然,董卓却是缓缓的伸出手,眼中的戾气化作温柔,那眼神恨不得将人生生融化,他宽大而粗糙的手缓缓地划上姜颐的脸,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,紧紧地将面前的这个女人拥入怀中。

    良辰,良辰,良辰……

    直到此刻,他才终于明白,当初他决定兴兵洛阳时,良辰眼中那一抹哀伤,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她那样支持着自己,并不是代表着她不会伤心。当他决定争夺天下的时候,他们之间的距离,已经在一点一点的拉远。

    他一直以为,是她先离开自己的。可是他却不知道,其实良辰一直都是站在原地痴痴的等他,而他,却是越走越远。

    良辰离开的太早,而他明白的太晚。

    她等了那么久,到头来却还是一片绝望。

    他一生妻妾无数,可是,他真正爱的那一个女人,却是和他没有任何关系。

    不是她不愿意留在自己的身边,而是他,不曾给她机会。

    本来他以为,自己可以把这个天下都送到她的面前,可是现在他终于取得了天下,红颜却已成白骨。

    脖颈处一片冰凉,姜颐有些震惊的抬起头,她看不见眼前这个正抱着她的男人,可是她却是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撕心裂肺。

    痛在他的心里来回游走,然后化作滔天的大浪,将他整个人全部淹没。

    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。

    她用最锋利的一把刀,挑开董卓心里最隐晦也是最疼痛的伤口,将他伤到绝处。

    她以为自己会感受到报复的快感。

    可是,心里除了深深的悲哀,以及无际的痛苦,再无其他。

    甚至此刻,当董卓的泪落在她的颈脖时,她竟感到无尽的悲切。

    红颜已去,纵然泪满洛阳城,她再也看不见。

    黄土覆体,阴阳两隔,上穷碧落下黄泉,永难相见。

    人在时,未曾珍惜;人走时,空余悲凄。

    姜颐定定的站在那里,没有拒绝他的拥抱,眼中情绪百转千回,酝酿成最黑最黑的一片深渊。

    终于,她缓缓的推开几乎将她衣襟染湿的董卓,一双黑瞳没有什么感情,她没有再望一眼董卓,轻轻的转身,摸索着向前离开。

    黑暗的世界,看不到眼前的事物,她所前进的每一小步都是很小心翼翼的。

    习惯了用眼睛来看待周围的一切,一旦看不见,就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生存本能。

    缓缓离开的姜颐,悲痛至极的董卓,面色复杂的刘协,沉默不语的吕布,还有噤若寒蝉的众大臣,构成了一副违和感最重的壁画。

    时光荏苒,多年以后若是回想起今日,怕也是痛彻心扉。

    雨声喧哗,站在乾阳宫的殿前,大雨没犹豫的将她探在外面的半个身子打湿。突然,头顶上的雨好像停止了,只是那雨声依旧淅沥。

    姜颐不说话,却是将眼睛看向了边上。即使现在的她什么都看不见,她还是清楚地知道,此刻站在自己身侧的这个人,到底是谁。

    吕布的一只手撑着纸伞,一只手却是紧紧的揽住了姜颐瘦削的肩膀,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他的怀里。

    滔滔大雨,却在一瞬间全部息声,姜颐定定的望着他,虽然她的眼里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,可是,她那颗还会跳动的心,却是深深的感受到他的认真。

    他带着她,慢慢的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他带着她走过这片风雨,直至将她带入晴空。

    他带着她远离这片喧嚣,直至将她带进宁静。

    他带着她穿过这片黑暗,直至将她送进光明。

    锦华宫。

    妍兮的尸体早已被吕布命人带下去厚葬,屋子里烧着炭火,很是温暖。熏炉里点着檀香,散发出清幽的香气,姜颐的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太医正在给她的眼睛缠上一层厚厚的纱布。吕布立在那里,安静的就好像不存在一般。

    许久之后,太医起身退下。

    屋子里安安静静的,姜颐四顾了一圈,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
    虽然很暖和,可是她的心,却是在颤抖。

    安静的屋子,让她有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,她有一种从心底升起来的深深地恐惧。她想要将手中的热茶放回桌上,却因为估摸错了位置,一个倾斜,杯盏中滚烫的热水全部都泼在了她那可媲美白玉的手上。

    细嫩的手,立刻变得一片潮红。

    紧接着,一双冰冷的双手将她的手轻轻的握住,姜颐抬起头,一双惊恐的眼睛,却是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她说:“原来,你没有离开。”

    七个字,却是带着她所有的信任和安心。

    吕布望着她,沉默无言。望着那张美丽到没有办法描述的脸,心里却是突然地泛起一阵涟漪。

    她手上的烫伤很是明显,吕布心中一阵心疼,想要为她去找太医,却被姜颐紧紧的抓住了手,那一双冰冷却柔软的双手,带着倔强的坚持,竟这样和他的手掌重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她似乎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一样,缓缓地开口,然后又是沉默了一会儿,接着说道:“你不要离开,我……很害怕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睛因为被上了药,所以缠上了白色的纱布,吕布望着这样的姜颐,思绪却是不由得飘回了不久前的以前。

    初见,他是闯宫行刺的刺客,在重重包围中,挟持着她逃出皇城。那日,她浅脂粉黛,却是绝色无双。当他的短剑刺进她的右肩的时候,望着那如注的鲜血,他一贯从容的心终于有了松动。

    再见,他是潜伏在暗处的暗卫,她一袭红衣,艳惊四座。一曲离歌,一舞倾城,被蛊惑的又岂止只是那些在座的大臣。那时候的她,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,躲在暗处的他,望着她的眼神,近乎痴迷。

    第三次相见,他从逆臣的手里救下了她,两两相望间,情毒入骨。狼狈至极的她,却还是让人惊为天人,她的蛾眉微蹙,长发轻浮,那一瞬间,他便已经明白了:英雄救美,其实是全世界最致命的毒药。

    明明知道是毒药,他却是甘之如饴。

    吕布心里在想些什么,姜颐却是完全不知道的。她微微的仰起头,望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吕布,“是不是从此以后,我都看不见了?”

    她就像是个无依无靠的孩子,让人忍不住心疼。

    虽然知道她看不见,吕布还是摇了摇头,他蹲下身子,用一种很是温柔的语气说道:“太医说,你是悲伤过度,气血攻心,才会出现暂时性失明,若是好好调理,很快就可以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姜颐点点头,缓缓垂下眼睫,檀香的香味在鼻尖萦绕,一切,显得都是那样的温柔,似乎不曾发生过什么一般。

    可是,外面的倾盆大雨,还是没有停。

    粉饰的晴空,终究难以掩住那血雨腥风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觉得我很坏?”姜颐突然开口,嘴角泛着苦涩的笑。

    吕布惊讶的抬起头,似乎不太能理解她的话。

    “我明明知道,良辰是董卓心中的致命伤。我明明知道,良辰宁愿死,也不想让她深爱的那个人难过。我明明知道,良辰死守着自己心中的哀伤,却还是始终微笑着的原因。我明明知道,这些被掩藏的秘密,如果说出来,会带来怎样的暴风雨……我什么都知道,可是我还是这样做了。

    因为我的心很痛,痛到没有办法呼吸,所以我就想要让他和我一样痛,我不想让他置身事外。这样丧心病狂的我,是不是很坏?”

    姜颐抬起头,明明是看不见她的眼神,吕布却还是感觉得到,她此刻的后悔和自责。

    她是一个善良的人,太过善良,便是太容易受伤了。

    在她的心里,她的错,是她的错;别人的错,还是她的错。

    吕布没有说话,因为他,没有办法安慰伤心的她。

    驰骋沙场,在千军万马中砍下敌军守将的首级,对他而言,如同探囊取物般简单,可是,望着她的心碎,他却是束手无策。

    他生来就是个不善于言辞的人,此刻,竟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知该如何说出来。

    他可以把整个天下都送给她,却是连一句安慰都给不了……

    吕布的沉默,却让姜颐感到莫名的难过。

    原来,她真的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人。

    “我一直以为自己和这个皇宫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,我总觉得,她们太可怕。她们可以用最残忍的手段,害死所有她们不喜欢的人,甚至连小小的孩子,都不愿意放过。那时候我以为,她们是被荣华富贵蒙蔽了心,蒙蔽了眼,可是现在我才知道,这是属于皇宫里得不到救赎的女人们最后的挣扎。

    而我,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疯狂。当我最在乎的东西被人摧毁的时候,我心里沉睡着的魔鬼,也开始苏醒了。我不但很疯狂,我甚至比她们所有的人都虚伪。我总是装作很善良,很仁慈的样子,其实……我的心,比谁都狠。”姜颐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,也许是因为纱布遮住了眼睛的原因,也许是此刻她已经心力交瘁了。

    “每个人都有着特属于自己的情非得已,你没必要这样自责。”吕布望着她,轻轻地开口。

    姜颐摇摇头,“我不是自责,我只是很厌恶这样的自己。”明明是很沉重的话题,姜颐却是缓缓的笑起来了。

    她笑得很美,可是灵魂却已经好像没有了生命力。

    吕布的手不由得握紧了一些,姜颐的一双红唇还在说些什么,他却是感觉到自己都听不到了,吕布站起身,却突然的俯下头,在思想做出反应之前,他的唇已经覆在了姜颐的唇上。

    十指相扣,四目相对,他们却是看不清彼此的眼神。

    她是看不见,他是看不清。

    唇上一片柔软,带着男子陌生的气息,那股陌生的气息,慢慢的侵略进自己的身体,她的心跳变得很快,冰凉的脸却是慢慢的炙热了起来,她的面上一片潮红,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。

    他的发丝垂在她的脸上,有些凉凉的,驱散了一些面上的灼热感。她靠他那般近,甚至能清晰的听见他胸膛那急促的心跳声。就像是奔腾的万马,带着不可抗拒的狂野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
    檀香燃尽,余香袅袅,温软香玉,美人在怀。

    房间里的温暖,慢慢化成一汪温柔。

    屋子里没有点灯,昏黄的光线为此刻的柔情增添了几抹暧昧。她口中的气息甘甜,让他沉迷到无法自拔,不知不觉中加深了那个吻。

    他紧紧的体贴着她,将她压在椅背上,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十指紧扣,温柔缠绵,不过一瞬,却漫长过沧海桑田……

    他想要的似乎越来越多,姜颐感觉到他的身体慢慢地像是变成了一团烈火,朝着她扑来,似乎要将她点燃,这种炙热,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。她想要逃脱他的钳制,可是他的力气太大,她根本挣脱不开。

    她整个人被他死死的压在椅子上,他的力气很大,姜颐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他压碎。嘴巴也被他紧紧的堵住,就连呼吸,都变得很困难。

    恐惧感越来越强烈,姜颐看不见此刻的情况,可是她感觉得到吕布此刻异于常人的体温,她虽从未经历人事,但是直觉告诉她,再这样下去,一切都会变得不可收拾。

    心里的恐惧感压抑到极致,竟让她迸发出一种强大的力量,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只是凭着心里的害怕,竟是生生的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吕布一把推开。

    始料未及的吕布狠狠地撞在身后的石柱上,背上一阵吃痛,他眼中的情欲慢慢退去,逐渐恢复清明。他望着面前缩成一团,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害怕的姜颐,又看见她唇上那抹深深地艳红色,一股深深的自责,将他整个人都淹没。

    他到底都做了什么?

    他到底都做了什么?

    他到底都做了什么……

    她身上的味道太过美好,让他不知不觉的靠近,最后,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。

    他一心贪念她的味道,竟差点做出那禽兽不如的事情。

    心里懊恼万分,他竟是连抬头望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
    时间“滴答滴答”的慢慢流走,屋子里的空气都是安静的。天色慢慢的暗下来了,整座锦华宫灰暗的让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冒犯了……”他做事向来都是敢作敢为的,可是这一次,却是不知道因为什么,连一句道歉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在爱情的面前,盖世英雄都能变成了软弱无能的懦夫。

    更何况,他居然丧心病狂的差点毁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。

    吕布一张千年不变的冰块脸,竟然涨成了一片红色,还好此刻天色昏暗,而锦华宫也并没有其他人,要不然他的一世英名,怕是从此就要毁于一旦了。

    姜颐没有说话,只是将自己蜷成一团,她深深埋在双膝中的一张白玉般的连,也是一片火红。

    心乱如麻,心跳如鼓。

    他们互相沉默着,原本沉闷的空气竟变得有几分旖旎。

    “喜欢一个人的心情,是什么样的?”姜颐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锦华宫里响起,吕布一惊,抬起脸,望着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的姜颐,心跳又是一阵混乱。

    看不见此刻他的表情,姜颐的心里,不觉的竟隐隐的生出了一抹遗憾,她不知道为什么,当吕布靠近自己的时候,她的心里,竟然没有半分排斥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,自己这样的反应,是不是就是叫做——喜欢?

    吕布望着姜颐,屋子里的光线太暗,他根本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。“喜欢一个人,便是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,喜欢一个人,便是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,全部都放在她的面前。喜欢一个人,便是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她,喜欢一个人,便是从此以后再也放不下她。”他一字一顿的说着,脚下却是慢慢的一步步靠近姜颐,伸手,将她紧紧地圈在自己的怀里,“喜欢一个人,便是我对你这样。”

    那一瞬间,姜颐似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,可是那个男人紧紧拥抱着自己的臂膀,却始终没有半分松懈。

    他抱得那样紧,似乎只有这样,才能真的感觉到她的存在。

    爱入骨髓,便不由得患得患失。

    姜颐被纱布蒙住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,心里有一股暖流缓缓划过,将她冰封的心脏,暖的温热。手上突然触到一块冰凉的东西,姜颐的心脏猛地一滞,一双眼睛,却是缓缓地垂下了。

    怀中还没有真切的感受到她的温度,她却是缓缓地抽身离开。他静静的望着她,她却是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,将他们之间原本亲密无间的距离,慢慢的拉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
    当她终于站定的时候,他们之间,已成了楚河汉界。

    天定弄人,你爱我不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