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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章 无忧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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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无忧怀里抱着那女婴走过来,闷闷坐到我身边,我盯着他,目光缓缓汇聚到他发青的胡茬,顺势往下滑,是他随着呼吸起伏的喉结......

    我费劲地咽了下嗓子,眼睛忍不住在他脸上、身上滴溜:“无忧,你打算晚上这样抱着她睡?”

    “嗯,天这么冷,她受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紧了紧怀中襁褓,半垂下眼帘,叹息一声,“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。”

    我想到自己的梦话,黯然说道,“先等等看,说不定宪之能说服城主。”

    无忧目光灼灼地凝视我,“说不定,他现在正和城主酒肉尽欢呢!”

    “无忧......”

    他不待我说话,别过头去。

    我心中凄凉,还从没看过他现在这般嫉恶如仇的样子,隐去了他原来的无忧无畏,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豹子,任谁都不再信任,当然,除了他怀里的那个婴儿。

    我突然有点嫉妒她,如果他怀中拥着的是我!如果他紧紧贴在我身侧!是不是,也不枉我千里迢迢奔赴灾区来寻他?心中苦涩,艰难地深吸口气,望向篝火燃起的星星火花,感叹着:世间最难懂的东西便是‘人心’!

    “三小姐,马车铺好了。”

    馨儿走近前,低下头瞧见我不太好看的脸色,有点担心地问,“三小姐,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我笑笑,站起身,抚了抚衣服上褶皱,“无忧,我们去车里睡吧?”

    无忧并不答我,继续坐在火边哄着那孩子。我失望地抬头,看见一张张漠然的脸,心里咯噔一下,“馨儿,抱一**被子来,剩下的都送给这里的老人,小孩。”

    “三小姐,你?......”

    “馨儿,按照我说的做。”我打断她,走到火堆旁边重新坐下来,一旁的无忧还是没有扭过头看我一眼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入冬的天气果真冷的彻骨,才坐了一宿,四肢都僵住动弹不得。睫毛、眉毛上挂着霜花,脸颊有冰凉的液体淌过,身上一激灵,立刻清醒,紧了紧身上棉被,我扭头四下望了望。

    柴火早就燃尽了,周围的人都抱着团窝在一起。无忧垂着头睡着,婴儿紧紧贴在他胸口。

    树梢几只喜鹊嘎嘎叫着飞过,惊醒了他怀中婴儿,她的哭声响亮地传开,又吵醒了更多睡着的人。

    我忙想起身抱过她,却是刚站起来,眼前一黑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“无忧大夫,我们家小姐怎么样?”

    恍恍惚惚间,听见馨儿担心地询问无忧,我努力想动一动,却是不得。

    听见无忧叹息一声,“她自己的命,自己不爱惜,何苦求我!”我心中一顿,他这声为难是为何?果然是最不在乎我的吗,任我生死好了。

    “你!你可知道?”

    馨儿声音有点激愤地响起,“三小姐是因为来寻你,才到了这吃人的鬼地方!难道你竟是一点也瞧不出我们三小姐对你的心意吗?你知道她被老爷送人,又被,又被那个该死的王爷欺负,是怎么挺过来的吗?你知道,小姐又多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吗?可是你!对她不冷不热,看的人心凉,如今她没了孩子,难道你还想她没了命吗?”我听见馨儿哽咽着喊着,心口堵堵的,很想出声叫住她,却眼前一片雾蒙蒙,身体飘飘悠悠。

    无忧沉默一会儿,叫了声二牛,“告诉守城门的士兵,让史将军来接皖晴姑娘进城。”

    他这是何意?送我走,便是对我好吗?虚弱的伸手,望着空中无忧模糊的身影虚抓,我的心跟着他离开的脚步一点一点冷下去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二牛赶车行至城门口,史可法带着一队人出门迎我,士兵队列过后,是阵型大的牛车队,车上驮着的,看形状是粮食!饿久了的人们看到这一车车粮食后终于骚动起来,人群爆发出欢呼,拥向粮食车,却被维持秩序的士兵揽住。

    史可法在人群最集中的前面大声宣布,“史某不才,进城几日才筹来粮食,今日,凡是我大明子民皆可领到粮食。”

    人群中高呼万岁,史可法依旧一脸淡然。

    他搀过我,“皖晴,现在你可以跟我进城去?”

    我四下逡巡,没有找到心中惦记的那个人影,失望地转过头,朝史可法扯了扯嘴角,“不知城主什么时候开城门?”

    “这个我会去争取的,你信我!”

    我定睛瞧着他有点期盼的眼神,缓缓点头,“好。”

    史可法并非如无忧所说那般‘同城主吃肉喝酒’,我走进他现在居住的小院,这是一间两开门的普通农家院落,院里清净,连一件值钱的物件也没有,我被史可法安排在他旁边的小屋子,我盯着他布满疲惫的脸,“宪之兄,多谢。”

    “皖晴,你不必谢我,我不是在帮你。”

    他背过手,望着院里一颗枯树,眉目拢起,闭一闭眼,深吸口气,“现在城里剩下的粮食勉强够支撑到开春,刚刚拿出去的是这次北平的军饷。”

    听着他的话,我有些吃惊,“那你们的皇帝?”我走到他对面,担心的看着他,他竟然拿出军饷救灾民?要是他们的皇帝知道,这可是杀头的罪过!

    史可法无奈地笑了笑,“如果救不活士兵的家人,他们如何安心上战场?”

    “宪之......”

    我有点自责,仿佛是我和无忧一起逼着他交出了那些粮食,害他被责罚。

    “皖晴,莫要自责,我只是尽我之力。”

    他叹一口气,“现在的流民越来越多,我拿出的粮食最多够坚持一个月,皇上没有赈灾的打算,怕是,结果谁都改变不了。”

    我皱紧眉头,“你们的皇帝怎会忍心看着他的子民活活饿死?”

    史可法闻言嗤笑了一声,苦涩地摇了摇头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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