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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、会算账好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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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哟嗬!倒挺会钻空子!”陆文轩哈哈大笑,看着破布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字,“卖”字还写错了,字迹也着实丑得可以,“丫头,你连字都写不好,我这当铺可不收无用之人,就算收,那也不是我能当家作主的。”

    杜小九微微一笑,伸手将繁体的“卖”字中间那多出一横抹去,“我那二婶娘不会写字,让大掌柜见笑了。”

    陆文轩又是一惊,这丫头原来识得字啊?

    会识字的丫头可不多,想来必定不是出身于下等人家,他心里正犹豫不决,心想德顺去了也半天了,怎么还没个回音,大门外火急火燎地冲进一个人来。

    德顺满脸大汗地扑到柜台前,一眼瞅见里面站着的杜小九,他咽了口唾沫,连声催着陆文轩,“大掌柜,大,大奶奶说,让给领回去瞧瞧!”

    “你来得正好!”陆文轩转头朝杜小九一笑,“丫头,这也是你的福气,算你命好,我带你去见能当家作主的人去!”

    回头朝柜上招呼一声,让伙计用心打点生意,陆文轩出了赵家当铺,领着杜小九去赵府。

    德顺已悄悄把那青花瓷的胭脂盏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了回去,顺着说杜小九这事的当口,又被大奶奶赵邱氏问起三少爷,德顺只好糊弄说三少爷在外面字画铺子里看字画,大奶奶自然不信,他好不容易脱脚出来了,眼下哪敢立即回去,只好往大酒楼处寻三少爷去了。

    看德顺说话时那表情,似乎有戏,陆文轩心里高兴,这几年生意不好做,家里佣人也辞退了不少,大奶奶邱娴芝为了大少爷的病愁得茶饭不思,若因这丫头缓了大少爷的病情,大奶奶还不高兴得给他加薪添身股?

    想到这里,陆文轩面放红光,精神矍铄,健步如飞,一路小跑快走,还不忘向杜小九细细交待,“见了大奶奶,可别提‘文姑娘’这三字,她问什么你就好生回答,咱们家大奶奶娘家就是生意人,可精明着呢!她要让你做什么,你点头答应就是,眼下世道不好,能讨口饭吃,那就是你的福气……”

    “有劳陆掌柜费心了,小九记着就是。”杜小九点点头。

    不知道这个邱娴芝赵邱氏赵府大奶奶是个怎样不等闲的女人,听陆掌柜的口气,似乎很厉害,自己如今这一去,到底是在求生呢?还是在作死呢?

    肚子一饿,什么事都容不得细细思量了,杜小九已经到了赵府家大门外,她抬头一瞧,青石铺的台阶,红漆大柱子,府门前一左一右压着两座镇宅石狮,檐前挂着灯笼,灯笼上写着红漆的“赵”字,典型清朝大户徽商人家的风格。

    陆文轩领着杜小九穿廊过院,到了大院里面正屋大堂上,迎头门楣上一块大匾,上书“仁益堂”三个大字,大奶奶邱娴芝已经在大堂上桌边坐着。

    “大奶奶,这就是那孩子,您看看……”陆文轩满面喜色,说了半截话,又咽下半截,然后退在一旁,轻轻扯了扯杜小九的袖子。

    杜小九大大方方抬起头来,她也要趁机好好打量打量赵邱氏,瞧了一眼,觉得和陆文轩所说出入太大,邱娴芝五官端庄,颇显气质,祖上像是大户人家,但眉宇间锁满哀愁,双目无神,瞧不出哪里厉害泼辣,倒很有几分贤淑相。

    邱娴芝也瞧着杜小九,心中暗暗惊讶。

    这小姑娘身材与当年的苏文兰有些差异,但看上去年龄还小,正是发身子的时候,再长个两年,养得丰腴一些,只怕比那苏文兰有过之而无不及,这秀腮妙目,五官精致,惊艳绝伦,皮肤又白细得出奇,若说是个乡下逃难的丫头,任谁也不会相信,好好出落出落,可是罕见的美人儿啊!

    瞧来瞧去,邱娴芝不禁又想到了大儿子赵世儒身上。

    世儒今年也二十四岁了,就眼下这情景,半痴不痴的,时不时冒出点傻气,哪个大户人家也不愿把自己女儿嫁过来,原说好的几门亲事都告吹了,就因为苏文兰一死落下的这心病。

    再看眼前这小姑娘和苏文兰长得真是像,要说有多像,十分中有八分,没准世儒见了她,这半痴不痴的心病就好了呢!

    再说,这小姑娘似乎也有些品性,俗话说,相由心生,看眼神也清澈纯净,不像个使坏心眼儿的,就收下来给世儒做个养媳也不错!

    不过,自己这打算还不能说出来,还没到那时候,再者,往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定又会是怎样的光景。

    “大奶奶,这丫头长得机灵,脑子也灵光着呢,可是个算账的好手,我打理当铺营生这么多年,还从没见过反应如此快的人,连算盘都不用,咱们是生意人,就缺这样的人才!”为了讨邱娴芝的好,陆文轩凑到邱娴芝身边耳语了几句。

    邱娴芝自幼出身在商人家里,从小就会算账做账,算盘拨得飞快,是个账房能手,当初赵纪荣推了几家亲事,单看上了她,就是冲着她会理财做账,她还从没听过做账不用算盘的。

    “陆掌柜,你去账房里拿本闲账来,给她算算。”听说这丫头会算账,邱娴芝原本还波平浪静的心里又起了一丝微澜,以天生商人的锐利目光,她发现了杜小九身上的发光之处,这光芒还不止一点两点,甚至亮得耀眼。

    会算账好啊!

    德材兼备,相貌出众,这可是个稀罕人儿,自己活了大半辈子,就想着生个聪明能干的女儿,将来也能像自己一样争光争气,让世人也瞧瞧,这世道可不是只有男人才能混得风生水起,女人照样儿也能成大事,一来堵了娘家人的嘴,二来堵了当初那些瞧不起她的人的嘴。

    可谁知命不由她,生一个,生两个,直生到第四个,都是儿子!

    邱娴芝心性再高,也丧气了,虽有补品药材填补着身子,可身子骨还是落下了气血两虚的症候,这几年大爷也不知哪根筋错了位,悟透了人生,对家里生意也爱管不管了。

    四个儿子更是让她来气,老大赵世儒半痴不痴的,整天窝在院子里,时不时就冲下人们发疯撒气,丫环们见他都绕着走。老二赵世尊是个闲汉,文不成,武不就,就爱跟戏子们鬼混,出手阔绰,吃喝玩赌俱全,就差没嫖上了。老三赵世信……

    “这个混账!”想到三儿子,邱娴芝就满脑门光火。

    就刚才功夫,老三才刚从当铺里捎出去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,那都是血汗钱啊!够一个小户人家吃一整年!她一口气窝在心里,只恨得咬牙切齿,脸色发青。

    一旁侍候着的丫环吓住了,急忙问,“大奶奶,您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骂老三呢!”邱娴芝咽下堵在喉咙里的一口闲气。

    再想起四儿子,四儿子倒是不错,年纪轻轻,今年也才十五岁,说起来和眼前这小姑娘倒是年龄相仿,不爱闹事,为人也知礼仪规矩,就是喜爱捣鼓些洋货,前几日还吵嚷着要请个洋人老师回来教洋文,被她一口拒绝了。

    洋人那都是蓝眼金发,浑身是毛,长得跟畜生似的,别说三纲五常分不清楚,说话连舌头都理不直,能教出来什么玩意儿?还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最靠谱!

    再细想想,自己这四个儿子,竟没有一个是经商的料,也没有一个爱经商,眼看祖上留下的家业就要断在这一辈上,邱娴芝心疼了,儿子不成气候,若是将来家里出个能成气候的儿媳,那也是个救急的法子啊!

    想了这么多,也只是邱娴芝转瞬间的思绪一转,她再看杜小九时,目光柔和了不少,“叫什么名字?坐吧,咱们赵家祖上十八代经商,也不是什么候门贵户,这士农工商,咱们商人可排在四民之末,也没那些酸臭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我叫杜小九,谢大奶奶赏座儿!”杜小九也不推辞,别人赏她,那是面子,是瞧得起她,驳了人家面子,反倒显得自己不恭了,她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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