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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八十五章 离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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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知罪?你且说说,何罪之有?“听了沈华善的话语,景兴帝怒极反笑,这样问道。他放在御椅扶手上的手,因为发怒而握成拳。

    他没有想到,一向拎得清的沈华善,竟然会在宣政殿上说这一番话语。他还曾有从龙之功,还曾是自己的太子詹事,还是父皇留给自己的顾命大臣,沈华善这样的角色,不应该是任何时候都站在自己这边的吗?

    自己给了他无上的尊荣,相应地,他必须要对自己尽忠!只要是自己所想所做的,他都应该认为是对的,而且要一力支持,这样才符合他的存在!如今,他竟然会对自己这么严厉指责,这尤其让景兴帝不能接受!

    他觉得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,就像……就像自己豢养的狗突然反咬了自己一口那样。

    这才是景兴帝愤怒的原因!

    如果不是顾念着沈华善曾扶持自己登上太子之位,他连话都懒得说,直接让人将他拉下去杖杀了。如今他倒想听一听,沈华善说这些话的缘由。

    是因为他认为献俘礼不合适,还是因为沈家这些年太过势盛了,以致他有了不臣之心?想到这个可能,景兴帝的眼神眯了眯,有杀意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生杀予夺,此乃天授君权,他不介意,让沈华善深刻认识到这一点。

    景兴帝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,宣政殿上不少朝臣都捕捉到了。

    卞之和觉得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,没有想到皇上的怒意,还要超出他所意料的范围。这一件献俘礼的小事,就有这样的效果,这令他喜出外望。

    国子祭酒卫复礼见到景兴帝的杀意,想到自己的嫡长孙卫真说的那一番话语,一向喜欢臧否人物的嫡长孙,竟然大逆至连皇上都敢点评:“恐皇上有虐……”,如今看来,似乎也说对了。

    卫复礼皱着眉,心里快速想着: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当下的局面,既要保住沈华善,又要让皇上有台阶可下。他得好好想一想。

    国子监君君复乐看到景兴帝的杀意,想到的,是荧惑守心的星象,也想到,自己看中的衣钵传人沈余乐。沈华善,是自己的好友,又是自己衣钵传人的祖父。有这些因由在,君复乐出列了。

    “启禀皇上,沈大人一时情急。请皇上息怒。臣有喜要奏报,臣夜观星象,见大永上空,帝星闪亮,此乃大永之福。万望皇上顺星象天意而行,以厚德重仁为归,饶了沈大人之罪……”

    司天台乃是大永最神秘的官衙所在,传说司天监能通鬼神,是以君复乐虽只是三品官,在朝中的地位,却和中书令韦景曜不相上下,不管是崩天的长泰帝,还是登位的景兴帝,都对君复乐厚遇非常。

    君复乐的本事,景兴帝也知道,此刻他为沈华善求情,又说的是这样的星象,让景兴帝的愤怒平复了一些。

    这时,卫复礼也出列了,他也是为沈华善求情:“请皇上息怒,请皇上息怒……请皇上饶了沈大人一时情急之罪。”

    沈华善跪伏在地上,没有看见景兴帝眼中的杀意,只得见君复乐和卫复礼的话语,他的目光,又掠过旁边跪着的江成海和古文澜等人,一时百感交集。这些人,是自己的同僚、知交、姻亲、晚辈,都为了自己说的一番话,在为自己求情,在为自己搭台阶,让自己能顺利下来。

    这些事情,本是以前自己做惯了,何以今日会这样失去分寸,心神大恸地跪伏在这里呢?死守正道,守的,是道,而不是路。正道直行,真的是行不通吗?

    就算是行不通,沈华善此刻也只能跪伏在这里。景兴帝的询问,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何罪之有?他的罪,是什么呢?是今天跪在这里说的一番话语,还是当初定下扶持十二皇子的族策?

    他之罪……可能赎救?守正之心,匡正之道,是什么呢?

    宣政殿上静默不已,跪伏着的沈华善,还有为沈华善求情的君复乐等人,都在等待着景兴帝的决定。

    是治罪,还是息怒?

    景兴帝看着底下跪伏着的沈华善,心中也在想这个问题。息怒,怎么息怒?沈华善说的这一番指责,简直是大逆不道,若是自己息怒,何以御下?治罪?应该定下什么罪才是合适的?

    景兴帝身后随伺着的内侍首领唐密,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,心里却是焦急不已。他看不到景兴帝的神色,但却感受到了那一丝杀意。到底,要不要冒一次险?

    景兴帝长久地沉默,心里仍是在思考着,底下的朝臣还在等候着旨意,时间一点一点流逝。

    “皇上……太后娘娘还在寿宁宫等着您。”唐密的脚尖轻轻移了移,悄声地说道。

    他这话也没有假。早朝之前,景兴帝就和他说过,下朝之后,去寿宁宫给容太后请安的。如今早朝的时间越拖越长,他这个内侍首领,的确是要提醒皇上这一点的。

    母后……听到唐密的话语,景兴帝想到了寿宁宫中的容太后。

    与景兴帝对沈家的猜疑不同,容太后似乎十分信任沈家。她曾多次在景兴帝前面为沈华善说好话,道沈家有从龙之功,又对皇上忠心耿耿,是可信得用之人。景兴帝在容太后面前应诺着,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的。

    若是朕将沈华善治罪,母后会说什么?定会有说贤君纳谏那一番话语吧。可是若不将沈华善治罪,难泄心头之怒!

    “既是魇着了,那么就静养着吧。传朕旨意,送侍郎大人出宫,令尚药局太医为侍郎大人诊病,若是魇症好了,再来禀朕……”

    什么时候病好了,是朕说了算!在此之前,沈华善就荣养着吧!

    景兴帝这个旨意一下,他身后的唐密,脚尖就退了退。他已经尽力了,冒险连寿宁宫中的容太后都抬了出来,却还是这样的结果。荣养,没有杖责,没有下狱,或者,这已经算好了吧。

    卞之和听到这个旨意,眼神瞬间亮了起来。这个结果,令他十分满意。虽然预料中的杖责没有出现,但是荣养,而且什么时候病好还不知道,全凭皇上的心意。就算他是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,就算他是将来的中书令,一旦不在朝廷,就等于是废了!

    江成海和君复乐的心情有些败坏,却也知道,帝王的心意已决。荣养,起码还留着一条性命,只待皇上的愤怒散去,再想办法了,事情还不算十分糟糕。

    沈华善听到这个结果,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竟然一点想法都没有。

    沈华善因为献俘礼一事,在宣政殿上当众指责景兴帝,触怒了景兴帝。这个事情,以景兴帝令沈华善离朝静养而告一段落。沈华善在金吾卫的护送下,返回了景泰大街养病,尚药局的太医奉上命,则是日日给沈华善问诊看病。

    虽然有尚药局的太医问诊看病,但是沈华善的身体似乎没有多少起色,于是景兴帝体恤沈华善,让他一直在府中荣养,他的官职,还保留着,道是什么时候病好了,什么时候再回中书省办公。

    这是京外官做知道的版本,至于京朝朝堂,则没有朝官对此事有任何评论,大家仿佛也默认着这一个说法。总之,沈华善因病,一下子就从中书省退下来了。

    景泰大街的沈宅内,沈宁拿过了一旁的药碗,轻轻吹了吹,然后将它递给了沈华善,轻声地说道:“祖父,药可以喝了。”

    沈华善半躺着,接过了沈宁递过来的药碗,一口气把它喝了下去,觉得药味的苦涩在嘴巴里,久久不曾散去。

    沈宁看着沈华善斑白的须发,感到眼睛有些酸涩。其实京外官所知道的版本,也没有全错,沈华善虽然是奉上命“荣养”,却真的是病了。只有偶有咳嗽精神不济,这是小病,但尚药局奉御孙伯扬暗中开了好几帖药,他仍是不见好。

    献俘礼的事情,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,沈华善的精神仍不是不见好。沈宁知道,祖父这是心病。她坚持回到沈家这里侍疾,为的,也是劝慰祖父。

    “献俘礼……已经结束了吧?”感受着嘴里的苦涩,沈华善这样问道。

    “嗯。三天前在含元殿前……赵嘉及两千俘虏已经……”沈宁没有将话语说完,但是沈华善已经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果然,还是如此啊。”沈华善听了沈宁的话语,只说了这么一句。朝局的发展,并不会因为他离朝静养就会停止,皇上想要做的事情,也不会因为他的阻止,而有什么不同。

    自己因为阻止献俘礼而离朝静养,可是献俘礼仍然举行了。自己所做的一切,有什么意义?

    “宁儿,祖父是否错了?”沈华善忽然这样问道。这段日子,他一直在想着那个早朝之上的事情,他在想着,若果不是因为阻止献俘礼,他此刻定是站在宣政殿上,继续参知政事,和之前的几十年一样。

    然后……然后是什么呢?

    “祖父没有错。有些事情,就算做了没有什么效果,甚至还有可能会惹祸上身,但还是要做的。就像当初外祖父做的一样。祖父不是曾在鉴华堂说过的吗?吾所为,乃吾心所向。”沈宁笑着劝慰沈华善。

    就算没有献俘礼一事,祖父也必定有一日会站到皇上对面去的,从那两条族令就可以知道。

    如今,时间只是提前罢了。R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