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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零九章:稳扎稳打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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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凉子声音很小,这时梨木正聚精会神的说话,根本无法引起他的注意。其实她大可再说响亮些,阻止梨木挑起争端的行为。但她终于还是闭上了自己的嘴。

    如果说是什么让凉子甘心退缩的话,那就是梨木的眼睛。在他眼睛的深处没有恶意,似乎只是在劝导……单纯的、善意的劝说。

    “虽然我想说拥有惊人天赋的我——是世界的主角,但实际上我只是在她狗屎运下签了‘卖身契’的底层作者不是吗?

    “她想要启动资金,于是安雅就出现了。她缺乏得力助手,于是冰语就出现了。开了公司后她需要作者资源,于是我就出现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若要说她狗屎运,那其实也是她努力的结果。你们会发现——

    “——每个人身边总有那么一两个很有钱的朋友,但谁能像她那样死皮赖脸的结交?恐怕抱着‘安雅这么有钱,肯定不会搭理我’这样的想法而退缩了吧,连朋友都不敢做,毋宁说要开什么公司了。

    “——每个人身边总有那么一两个很努力做事、值得信任的同学,谁能像她那样把同学从稳定的工作中赶离出来?害怕自己会失败的人肯定不敢这么做,但是陆玲玲有自信能给这位朋友带来更幸福的生活,所以她一狠心就去做了。

    “——每个人身边总有那么一两次机会,谁能看到一个机会就不远千里的去追寻?怕累、无法割舍、担心不如预期……各种犹豫好似从天而降的锁链般束缚着我们,害怕失去自己拥有的,放弃手中溜走的。”

    (……嗯嗯……嗯嗯。)凉子想到。

    “有钱人”说的是安雅,“努力做事的人”说的是冰语,“不远千里追寻的机会”说的是梨木老师自己。梨木老师先抑后扬,损了玲玲一番,又赞美了她一遍,中间还提到了为冰语的幸福而把她从原公司逼出来的缘由……但是。

    (咦,凉子呢、凉子呢——?说了那么多都没提到凉子啊。)凉子表情沮丧。

    她怀疑自己要不就是玲玲的反面,被当成那个错失机会的人;要不就是被当成可有可无的配角来看待。

    “凉子当然也是必不可缺的元素,没有她,你们三个齿轮早已经互相磨崩了。”

    注意到凉子寒酸落魄的面容,梨木总算记起了两月前的那次“内分泌系统”。索性故意把她单独提出,稍微望了她一下表情,轻轻地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凉子面皮薄,脸色顿时由白转红,两边嫩腮如同傅了粉,像是黑白漫画里的人物突然有了颜色。既想被人提到,又经不起夸赞。然而一想到自己润滑油的作用,再结合现在四人分道扬镳的现状,凉子又忽的感到一阵惭愧,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*2

    不知为何,王冰语也跟着道了歉。

    “你们道什么歉啊,太难看了,别沮丧着脸。”

    虽然觉得这道歉有点莫名其妙,不过看来大家都有了某种醒悟样子。为了鼓励他们,也为了鼓励自己,梨木努力地斟酌着词句。

    ……在心灵科学,有一种分支职业叫做“激励大师”。

    “其实我们无需妄自菲薄,陆玲玲虽是主角,但在离开你们之后她也不可能蹦跶得起来。设身处地的想想,如果她与你们交换位置,这件事她有可能比你们做得好吗?”

    不能——应该不能的吧。

    那个懒惰的家伙只有一张嘴还算厉害,剩下的都是胡作非为……咦,真的胡作非为吗……

    就算是她,也不可能再找到一群很有钱、很能干、很会照顾人的……值得信任的朋友了吧……毕竟她和朋友相处了这么久才产生的信任——

    王冰语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,一边止不住的思考着。

    梨木看着与她的方向,见她身体不断地颤抖。非常惊讶地看着她的反应,疑惑王冰语为何会如此容易被诱导,可惜她的“反省”状态没能持续多久。

    “她比不过我们。”王冰语傲然地说。

    “是的,即使再有主角光环也没用,你们三人肯定远超她一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‘三姑臭皮匠,胜过一个诸葛亮’”安雅听着梨木的讲述,也一点一点地理解着。

    梨木点点头肯定了她的话语,继续说道——

    “实际上每个人都是人生的主角。就像漫画一样,尚若给某个人的镜头多一点,那么这个人物就会成为故事中的主角。把镜头切换另一个人身上,那么别人就会变成主角,光环这种东西主要看的就是视点所在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“因此人生犹如漫画,我们头上都有个视点。假若把人生当成漫画跃然纸上,那你们现在的表情就太难看了,因为一点点销量而完全沮丧可怎么行……

    “光是别人看我们还不够,我们要重新把自己的视点移回自己头上,看看我们以前做过的、现在正在做的、以后所要做的事情,哪个地方做得好,什么地方做的糟糕,可笑的、愚蠢的、可悲的——所有的一切都会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“最重要的一点——

    “我们在追求什么,人生有没有偏离理想的轨道。

    “试想一个从小立志当漫画家的人,一直偏离偏离偏离偏离……人到中年成为卖蜂蜜的大叔……这是何等糟糕的漫画故事……”梨木大叔突然陷入沉默,苦闷怎么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给绕进去了,有些遗憾地笑道:

    “很抱歉,谈到这里我突然有些兴致缺缺……总之,就是这样,不要让一点小小的打击……不,即使是再大的打击也不要让自己偏离轨道——越是在挫折中抗争,你们生命的画卷才会更精彩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冰语,凉子,安雅,可以在这里跟我说说你们的理想是什么吗?唔,等价交换吧,我告诉你们我的理想是——成为世界第一的大漫画家!”

    王冰语犹豫地说:“……世界第一的首席执行官。”

    凉子反倒没多大顾忌:“凉子,希望大家能永远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安雅现实低着头,然后抬头看向天花板,最后一个说道:“我……没有理想。”

    ——没有理想的人。

    听起来荒唐无稽,但却是确实存在的,她们就像木子一样非常难缠。忽然在某一天想起自己有这么一个理想,然后放弃工作、学业、家庭去追求,让人觉得有点像精神异常。不过,这有什么不好的呢,难道会有什么问题吗?

    让安雅等待自己的理想吧,希望她不要到老死的时候才想起来。梨木扭头看向冰语,她瞄向世界第一的首席执行官,至少应该有所觉悟了吧……

    散会后。

    见王冰语仍旧惴惴不安,趁她在楼梯落单时梨木拍了拍她肩膀。她也趁此机会跟梨木道歉道:“对不起,这次投入很多,回报可能会很少,全都是我一意孤行造成的结果。”

    TC出版社此次在收集漫画内容上的花销为零,与审核部门的“磋商”花掉了50万,公司剩余资产全部用在来打广告上。毫不夸张的说,宣传所用的资金已经超出了300万,然而这对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范围来说都仍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一般而言,32开黑白漫画类杂志,240p左右的页面成本约为2元。这是以小页面(32K)、劣质纸(比再生纸还劣一点,翻多两次就会裂)来制作的“伪劣”产品。普通16开杂志就算单纯的按面积增量计算,起码也要4元/本。

    TC出版社显然杜绝伪劣产品,彩页加上纸质和七七八八的东西,一本漫画的成本在10元以上。以批发价卖出,公司获利为售价的10%,获利约2.8元左右。零售商获利20%,约5元左右。28-5-2.8-成本,剩下的几块钱会被国家收走。

    依照《TC佳品》2.8元的利润,出版社得售出100万册以上才能赚回本钱,按理说第一天的发售日肯定是最火的。而现在100万册的目标只完成了1/5,这只是赠给批发商的先货后款的发行量,并非真正的售出量……

    剩下的28天内如果卖不出去,TC出版社就会迎来第一轮亏空。于是王冰语便对这个可能性茶不思饭不想。

    梨木看着她,笑了笑。他所认识的王冰语可不是个会孤注一掷的女人。

    “这种事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?吃一堑长一智嘛。再说了,投资决定了回报,有付出就会有收获,你这是在陆玲玲的骄纵下变得太急躁了。我没有反对你的策划就等同于默认了你的计划……Trustme,Trustyourself!。”

    说完梨木赶前两步走了两级台阶。忽然想起以前自己一个IT同事转行开出版社的痛苦经历,他转回头再次拍拍她肩膀说道:

    “年轻人,稳扎稳打啊——”

    接着,他跑上了台阶。

    望向那说话老气横秋,奔跑时又飞鸿戏海的背影。王冰语心中升起中莫名的感觉,但不妨碍她在后面板着脸警告:

    “小朋友不许在楼梯上跑步!”